我醒了,眼角还含着泪水,这已是第二天的早晨。
我发现屋里竟坐着班长于丽,她穿着一身红棉袄,围着雪白的围巾。
“真懒!”她先对我做了一个鬼脸,然后说道:“昨天晚上米老师打电话到我的家,让我每天和你一同上学!”
她说话做事常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,爸爸对她也极其恭敬。我知道她的父亲是队长。作为被管制的对象,爸爸哪敢对她有一丝怠慢!无形之中,我感到了低人一等的压力。
于丽是我们班上最出众的女生,唱歌、跳舞和学习成绩都无人比肩。但是和文静的婷婷不同,她是哪里热闹就往里扎,而且一扎进去就能成为热闹的中心和事件的主角。
如果不是一开始我就强烈反感她的颐指气使,如果我不是一次次粗暴地伤害她的自尊……她绝不会早早地就离开了大家。
我知道她后来的生活很不如意,但我没有想到她竟会自杀!
那天上学的路上,她发现了我头上的伤。
一进校门,她就把我掀进了医务室,拿出了她的零用钱递给医生。放学回家时,她指着我直笑,差点就笑叉了气。她说她忍了一天终于可以笑了,说我活脱脱就象一个国民党的伤兵,还一本正经地以为自己是一个人物。
奇怪的是,我对她竟毫无办法,只是说伤兵也是人物。
她说我的凳子就是她藏的,打伤我的也是她的哥哥。
原来那天回家的途中,她看到我一个人看书,根本不会主动地去招呼她,就对哥哥说了一句:“前面的那人,今天刚到我们班上就欺负我!”
她说她已经向米老师承认了错误,现在就当面向我道歉。
“可是我并没有欺负你呀!”她把我弄得不知所措,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。
“你当然不觉得!你倒逃课走了,老师就对着我批评,而且老师从来没有这样关心过我们!”
她的率直再次让我大吃一惊!
在学校和我的家之间横着一道很深的山沟。路从这边折叠而下又从那边笔直上爬。也许正是这个原因,于丽每天都要和我同路。爬出山沟就可以看到我们的家了,但是于丽好象并不急于回去。
“好累呵,我带你到一个地方,听听故事去!”她很喜欢安排别人,我只好跟着她走。她把我七转八拐地带到孤零零的三角棚前。“嗨,我来了!”于丽对着远山放声大喊,把我吓了一跳。
很久才转出一个头发花白六十出头的老人,他戴着一顶草帽,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已经破了好几处。
“小公主,把你的王子带来了?”
“不!是我抓的伤兵!”我不想和她理论只是说了一句:“老爷爷你好!”
“你呵!好久才能学会关心别人。”他用手点了点于丽的额头,仿佛于丽就是他的孙女一样,我的父亲对于丽可不敢这样!
那是一个守秋的三角棚,又矮又暗。他一个人住在这里,大家都叫他老右。
半年前,他听说队里要派一个人到这里来守果林,就大胆地叩响了于丽的家门。当时大人都不在家,于丽看到有人来,就缠着要听故事。正是凭着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,不仅使于丽把他当成了朋友,就连于丽的父母也没有责备他的冒昧,并且同意了他的请求。
这里没有紧张繁重的体力劳动,简直就象一座世外桃园。
我看到老人将目光投向天外,他裹上一支从彝人手里买来的兰花烟草,用深情的语调开始了自己神奇的故事。
大约在一万年以前,那时的地球草木茂盛,动物成群。月亮就在人们仰头可望的地方飘浮着,四周的星星又明又亮,就象一严严闪烁发光的蓝宝石。大约也就在这一带,这里生活着古老的羌族,他们是华夏各民族共同的祖先。他们最先驯养野牛为牦,驯养骏貌为獒。他们培育麦种,琢磨玉石,崇尚太阳。他们沿水迁徙,将文明的火种布满大地。
老人看着我们并排坐着,悄悄地灭掉了自己手中的烟。
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中断了自己的故事,转到了一个崭新的话题。
这里的汉源县,是否意味着汉人就发源于这里。古文夏和雅通用,雅安一名似乎也证明了夏的来源。而神话中的夸父,能否就读成夏父。
夸父逐日说的就是文明西迁的故事,牛郎织女说的是夏人西迁后不得回归的故事。夏人到了中东自称苏美尔,其实苏美尔就是赵妹儿的音译。后来圣经说上帝叫耶和华,其实就是我们古书里的曦和娲。
曦和娲两兄妹披荆斩刺,共同创造了我们人类和人类的文明。夏人把文明远播到埃及和美洲,他们的金字塔其实是对我们昆仑山的记忆和摹仿。伊甸当指我们的青藏高原,而伊甸东边的乐园指的当是天府之国四川。伊甸园里有四条河,四川之名也来源于其境内的四条大川。
凉山在最早的古书上叫做常羊之山,那时有个英雄叫刑天,不知道为什么他站起来要造天帝的反,头被天帝砍了,还以乳为目以脐为嘴,不断地挥舞着手中的巨斧。他死后人们就把他葬在了这里。
看到天色已晚,他把我们送出了小棚。
我沉浸在刚开了个头的故事中,心不在焉地跟着于丽一脚高一脚低地走着。
善于恶作剧的于丽,突然掀了我一掌,看到我毫无防备地倒在地上,竟得意地笑了。“你还在想那个故事?”
她低身下来细细看着我,得意地笑了。“我再不想听了,你自己来好了!”
我自己当然不好意思去,那个故事就这样被于丽结束了。



















